专访回天新材董事长章锋:“国产替代”的逆袭,中美贸易摩擦的新机遇

凌晨6点，一位身着泳装的中年模样的男子，纵身跃入松江华亭湖开始晨泳。一个小时后，这位男子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国内胶粘剂行业赫赫有名的回天新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以下简称“回天新材”）。

谁曾想这家已经跻身国内工程胶粘剂行业的龙头企业的前身曾经负债数百万、濒临倒闭。回天新材数次变革与逆势腾飞均与那位中年模样的男子有着密切关系，他叫章锋，故事还得从1996年的那次选举说起。

新材料在线®专访回天新材董事长章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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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转企改制

“今天发生了什么变化，大家都知道。你们兜里现在装多少钱，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1996年，襄樊市胶粘技术研究所实行转企改制，更名“回天胶业”（后改名“回天新材”），在关键的董事长一职选举现场，排在九位候选人中第七位上台演讲的原襄樊市胶粘技术研究所所长章锋只讲了这样两句话台下一片沉默后，突然掌声雷动。那天，章锋高票当选董事长。

实际上，章锋的当选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一帆风顺。“因为改制，我受过威胁恐吓，挨过打，住过医院，蹲过班房”。因为改制民营、自砸铁饭碗的做法过于超前，108人的研究所当时79人以莫须有的罪名联名上告他。回忆起这段经历，章锋依然会眼眶湿润。

1992年，章锋调任襄樊市胶粘技术研究所所长，彼时的襄樊市胶粘技术研究所已资不抵债，濒临倒闭。当时国内国有的科研所，吃“大锅饭”导致干多干少差别不大，搞出成果和搞不成几乎没有区别，大都入不敷出、经营惨淡。章锋深明其中弊端，下定决心实行改革。

“尽管人人都不喜欢旧体制，但一旦有人试图打破它，人们会自然形成合力来守护它。”在这场思想观念和实际效益的博弈中，章锋饱尝艰辛。

与守旧派博弈了四年，章锋毅然带领职工破釜沉舟，冲破重重阻力带领研究所转制民营，创立回天，开湖北省科研事业单位改制先河。

“国产替代”的逆袭

胶粘剂有着“工业味精”的称号，广泛应用于工业生产，是汽车制造和维修、建筑建材、新能源、轨道交通、电子电器和工程机械等多个国民经济重要领域不可或缺的材料。

然而，曾担任中国胶粘剂工业协会秘书长的龚辈凡这样描述90年代末的国产胶粘剂工业水平：“我国胶粘剂工业普遍存在和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是生产技术落后、产品档次低、技术创新和科研开发能力差。”高端胶粘剂市场几乎全部为海外跨国公司所把持垄断。

刚刚完成转企改制的回天新材在章锋的带领下开始了漫长而曲折的奋斗逆袭之旅。用章锋的话说：“回天人是从睡地铺，住车间，摆地摊开始产业化的。”

1999年，章锋力排众异，把公司的研发中心搬到上海。上海是海外化工巨头中国区总部聚集地，也是争夺胶粘剂中国市场的前沿阵地。章锋将公司有限的资源向技术研发倾斜，亲自挂帅抓科研人才队伍建设。

2003年，章锋作为中国企业代表赴德国一家胶粘剂巨头考察交流，却在参观时被拒之门外。拒绝的背后，是跨国巨头对中国企业的技术封锁。正是这一遭遇，深深地刺激了章锋的民族自尊心，他也深深明白，要打破跨国巨头的技术封锁和市场垄断，必须要拥有企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唯一的出路就是大力推进科技创新，没有任何捷径。为此章锋在回国后多次对员工强调: “即使是饿肚子我们也要把科研搞上去。”

他大刀阔斧在公司内部推行科研变革,推行科研项目公开竞标制度和重点科研项目多组竞争制度，每个重点科研项目都要选择2个以上的科研课题组进行PK，申报团队需自行承担20%的研发经费。最先完成研发的课题组，才能获得全额奖金。第一年的销售利润80%归项目组，20%交公司，第二年开始80%交公司，20%归项目组。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实践证明，章锋推行科研变革极大地调动研发人员的积极性，一大批科研才俊脱颖而出，一大批科研重点项目获得突破，其中多项技术在国际处于领先水平，打破跨国公司长期的技术封锁。

在倾力推进科技创新的同时，章锋瞄准了“替代进口”，并将第一个突破方向定位在国产汽车市场。20世纪初，处于高速发展阶段的国产汽车对胶粘剂的需求量不断增加，而以欧美市场为研发核心的海外跨国公司提供的产品并不完全适用于本土市场。章锋抓住跨国公司这一软肋，提出了在订制化服务、反应速度、成本上超越跨国公司的整套打法。

“当跨国企业的销售代表住着四星五星级酒店时，我们的销售员在距离客户更近的快捷酒店随时准备‘出征’。”章锋将中国式的奋斗精神贯彻到回天新材的血液里。

凭着这股子精神，回天新材硬是从海外跨国公司嘴里啃下一块“蛋糕”，挤进了国内前十大客车厂胶粘剂供应商名单，其中规模最大的宇通60%的用胶来源于回天新材。

新兴市场上同台竞技

通过传统产业的“替代进口”上完成了初步积累后，在国内产业升级换代大环境下不断涌现的新兴市场让章锋看到了跟跨国公司同台竞技的机遇。

近年来，国内高铁、城市轨道交通、汽车轻量化及后市场维修、航空航天、新能源、工业装配自动化、装配式住宅产业化、智能终端设备、手持设备及显示器、绿色包装材料等战略性新兴市场对胶粘剂产品的需求强劲增长。

据回天新材技术人员介绍，汽车产业的形态在加快向“新能源、轻量化、智能化和网联化”方向发展，轻质金属、复合材料和塑料在汽车上扩大应用使得胶粘材料在汽车上的用量持续增长。而“汽车轻量化车身结构胶升级”、“汽车维修用风挡玻璃粘接胶”、“汽车发动机装配密封胶”等一系列专利布局，让回天新材在新能源汽车市场掌握先机。截至2018年底，回天新材在国内前十大客车厂中大部分占据主要份额。

轨道交通方面，国内铁路科技创新取得了重大突破， 2018年底，全国铁路营业里程达到13.1万公里以上，其中高铁2.9万公里以上。回天新材抓住机遇，整合资源，合资成立湖北南北车新材料有限公司，专门从事轨道交通用胶等相关产品生产和销售。目前，回天新材已为中车集团六大主机厂稳定供货。

在新能源光伏用胶领域，回天新材成为该细分用胶领域的领军品牌，拥有全国40%以上市场份额，行业市场占有率位居第一。

而最让章锋觉得扬眉吐气的是回天新材成功拿下港珠澳大桥项目。

桥梁建筑用胶黏剂要求非常苛刻，长期以来，国内的跨江跨海桥梁用胶都是从海外进口。而港珠澳大桥项目对胶黏剂的要求则更为苛刻，不仅要解决钢铁和沥青的粘合问题，保证强度和韧性，还要能够承受海风海盐的侵蚀，抗老化性能要管几十年。而凭借过硬的技术，在港珠澳大桥公开招标PK中，回天新材从众多跨国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这一世界级桥梁建筑的胶黏剂供应商。

中美贸易摩擦的新机遇

“92派”企业家敢想敢说敢干的特质在章锋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对手是“体格”远超自身的国际巨头。

“今天的中国已不再是八国联军的时代了！回天公司所到之处，欧美胶粘材料跨国公司必须让出一条道来！在新能源、电子电器、汽车、高铁这些高端用胶领域已经不再是胶粘剂跨国巨头垄断独霸的天下了。”

在东风乘用车拆车对比试验中，回天产品综合性能超越两家国外胶粘剂巨头公司，获悉这一喜讯的章锋毫不客气地在微信朋友圈上叫板胶粘剂国际巨头，此时正值中美贸易摩擦呈加剧态势。

章锋的高调叫板招来了国外公司的不满，其发来《律师函》要求回天新材就此道歉，然而章锋争锋相对回函拒绝，并在微信朋友圈中发言“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勇敢迎战，奉陪到底！”

“企业竞争首先不能输了气势，不服输的精神很重要。”尽管章锋深知回天新材与跨国企业的差距仍然存在，但这种不服输的狼性文化是章锋希望塑造的一种企业精神，他通过一言一行影响着回天新材的员工。

章锋特别推崇的企业是华为，在采访中多次表达了对任正非的敬意。

当华为手机因为使用回天新材的胶水，突破了低温摄像瓶颈，章锋流露出孩子般的淘气：“这种美国做不出来的‘胶水’，知道是谁生产的吗？”

在他看来，中美贸易战对于国内的新材料企业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替代进口”的发展机遇。出于材料供应安全的考虑，一些原本很难进入的国内终端企业开始主动联系回天供货。

“我们发展的黄金时期来了。”二十年没有骑过自行车的章锋骑着自行车在公司所在的园区转圈，快乐的像个孩子。

虽已过花甲之年，但章锋充沛的激情与旺盛的斗志胜过年轻人，至今保持着每天晨泳的习惯，这成为他锤炼意志力的一种仪式。这位经历过数次时代变革的50后企业家乐此不疲地试图将他们这代人能吃苦、能扛事的奋斗拼搏精神传承给新一代回天人。